军事科技思维的三重特性

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加速科技向战斗力转化，研究掌握信息化智能化战争特点规律，创新军事战略指导。恩格斯早就指出：“当技术革命的浪潮正在四周汹涌澎湃的时候……我们需要更新、更勇敢的头脑。”我们要积极适应当今世界军事变革的发展趋势，不断提高军事技术认知力、创造力和运用力，科学把握军事技术思维的特点规律，不断提升军事科技思维能力。进入新时代，习近平总书记全面推进强军兴军事业，明确提出“科学技术是核心战斗力”，持续实施科技强军战略，要加强军事理论创新，善于从科技角度研究战争、设计战争、部署战争，发挥好军事理论对我军建设的支撑引领作用。

洞察军事技术未来走向的前瞻性

现代军事发展呈现出一个显著规律，即“高尖科技发展→武器装备应用→作战样式创新→军事理论整体变革”。军事科技创新和应用始终处于军事发展最前沿。军事科技的前瞻性、先导性已经成为军事发展规律的一个重要方面，前瞻性、先导性无疑是军事科技思维的首要特征。

军事科技创新推动武器装备发展的战略预判。19世纪30年代，螺旋推进器的发明为大型蒸汽装甲舰的建造提供了技术支持，对此恩格斯就曾预料到：“随着螺旋推进器的发明，就有了一种必然使海战发生根本变革并且使所有的军舰变为蒸汽舰的手段。”正如他所预料的，在随后的19世纪60年代初期到70年代，蒸汽在军舰制造方面使用的范围大为扩展。当今世界早已进入高技术战争时代，诸多传统武器发展将达到物理极限，新原理、新技术、新材料、新工艺将促成新概念武器大量创生，新型武器装备呈爆发式增长。可以预料，无论人类战争发展到什么样的境地，出于不断加强自身能力和不断延伸作战手段的目的，武器装备对科学技术的需求只会增强不会减弱。在这个意义上，军事科技思维首先是一种预判性思维，其实质就是“看见”人所未见的前沿问题和潜在需求。以科学的军事科技思维引领军事装备发展，首先要求具备前瞻意识、前沿意识、预判意识，敏锐洞察世界科技发展最新动向，提前把握未来战场可能出现的科技发展趋势，做到提前一步洞察、提前一步筹划、提前一步研发、提前一步形成战斗力，以前瞻而敏锐的思维引领装备研发、制造和保障模式创新发展。

军事科技进步带来作战方式变革的战略预测。综观世界军事发展史，每一次重大科技进步和创新都会引起战争形态和作战方式的深刻变革。恩格斯很早就意识到：“一旦技术上的进步可以用于军事目的并且已经用于军事目的，它们便立刻几乎强制地，而且往往是违反指挥官的意志而引起作战方式上的改变甚至变革。”列宁在总结莫斯科起义的教训时，进一步重申“战术是由军事技术水平决定的”，以往以战役战术逐级搏杀为特征的大规模传统战争模式余悸未消，而非对称作战将广泛发生于不同级别对手之间。当前，世界军事领域呈现的非对称作战、空天一体战、非接触作战、人机一体战等新型作战样式，无一不得益于相关军事科技和武器装备的发展。军事科技正深刻影响着军事革命的发展方向，成为塑造未来战争不容忽视的因素，军事科技思维的前瞻性必将更加突出对未来新型作战样式的科学预判。

军事科技发展带动军队组织结构改革的战略预见。早在一个半世纪之前，马克思就曾指出：“随着新作战工具即射击火器的发明，军队的整个内部组织就必然改变了，各个人借以组成军队并能作为军队行动的那些关系就改变了，各个军队相互间的关系也发生了变化。”这种关系在信息化智能化战争条件下，不但没有改变，反而更加明显，新型军事科技变革加速了军事力量构成的消长变化。制天、制网、制电磁、制信息、制心理权等将成为新的军事科技竞争焦点，天军、空天军、网军、智能作战力量、无人作战力量等新型军兵种将从幕后走上前台，成为军事斗争的重要角色。近年来，我军大力深化国防和军队改革，重构军队领导指挥体制、现代军事力量体系、军事政策制度，加快国防和军队现代化建设，人民军队体制一新、结构一新、格局一新、面貌一新。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加快军事理论现代化、军队组织形态现代化、军事人员现代化、武器装备现代化，打造强大战略威慑力量，增加新域新质作战力量比重，加快无人智能作战力量发展，统筹网络信息体系建设运用等，这些就是适应军事科技发展作出的科学预见和战略部署。

军事科技演变引发思维方式转换的战略预研。科学技术一旦被创造出来就会成为一种客观的物质力量，在改变自然和社会历史的同时，更深刻地改变着人们的思考习惯、价值观念和文化传统，而这种改变往往对人类思维状态形成整体性、革命性的冲击。“赢得战斗胜利的是人而不是枪”，“枪自己是不会动的，需要有勇敢的心和强有力的手来使用它们”。一般而言，军事技术、武器装备不是赢得战争的根本因素，赢得战争的关键是人，特别是人的思维能力。但也不能忽视，新的军事技术应用于军事领域后将改变战争形态和作战样式，这就需要战争主体的人的思维方式随之发生转变。现代高技术条件下局部战争高度依赖信息化技术，呈现出集约化态势，要求军事全要素的整合，正是这样一种客观变化越来越需要作战主体具备信息化思维、整体化思维、系统化思维、大数据思维、虚拟化思维等现代思维方式。正因如此，对军事科技思维研究的及时跟进显得尤为必要。

推进军事科技创新发展的引领性

军事科技思维是一种立足于自主创新、原始创新，以确保关键核心技术处于领先的跨越式、创造性思维方式，必须在强军兴军事业中得到持续开发和充分运用。

规避军事科技强国的技术陷阱。军事科技是关乎一国生存安全的“国之第一重器”，这是由军事科技本身的对抗性本质特征所决定的。一些国家和地区的武器装备发展长期走“八国联军式”的路子，一直以来花费重金从发达国家购买军事技术和装备，但始终无法形成整体作战能力，甚至陷入了个别大国布下的军备陷阱。一方面，现代战争中科技要素日益凸显，科学技术作用于战争的优势愈加明显，使一些后发国家盲目地卷入到以军事技术竞争的军备建设之中，迷失在“技术决定论”的悖论里，忽略了对军事技术发展战略的选择。另一方面，一些国家在军事发展过程中，迷信单一的智力因素，片面强调过于超前的战略战术，而没有给予军事科技和武器装备发展足够的重视，依然不能实现物质手段和战略需求的完美结合。推动我军科学技术发展，必须与我国的国情军情相适应，充分考虑国家的科技发展水平、军事战略方向等因素，树立跨越式发展理念，努力创造出符合自身实际的具有中国特色的军事技术发展方式。

找准军事技术突破的主攻方向。习近平总书记为我军军事科技发展指出了明确的主攻方向。当今时代，军事科技未来发展方向主要体现在四个领域。一是信息技术取得新进展。基于大数据的战场更加透明、决策更加高效、保障更加精准。云计算可以实现作战数据快速处理、指挥决策便捷高效、部队行动精准控制。二是无人系统技术将进入爆发期。无人作战飞机、无人坦克、遥控工程车、无人舰艇、空间机器人等新型装备技术的突破，为未来无人作战提供重要技术支撑。三是网络作战技术将向纵深推进。网络空间在未来信息化战争中必将扮演关键角色，网络攻防技术将成为战争制胜机理变革的重要推动力量。四是空间对抗技术将异军突起。空间占领、通讯、打击和防御技术将成为竞争焦点，一些新概念技术武器也会在不远的将来走上世界军事舞台，并成为未来战争的“杀手锏”。我军军事技术要实现跨越式突破，必须找准主攻方向，集中力量在关键核心领域形成主导技术优势，尤其是要围绕人工智能、大数据、复杂系统、量子信息、合成生物学、认知科学等领域，下好军事技术发展的“先手棋”。

缩小与强敌科技对抗的时代差。战争实践表明，当新的技术出现的时候也正是其走向衰亡的时候，也就是说当战场出现新武器并不断显现其威力的同时，人们也在研制新的武器来抵消和抗衡这种威力的发挥。在当今世界新军事变革加速发展的时代，军事战争史上西方列强用洋枪洋炮对亚非拉国家大刀长矛的军事技术优势，正演变为发达国家用信息化军事对发展中国家机械化、半机械化军事的新军事技术优势，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军事技术形态产生了又一轮时代差。所以，我们的军事技术发展理念还要主动回应科技创新提出的挑战，从技术变革上寻找跨越式发展的灵感，大力推进非对称装备研发，找准强敌技术上的“阿喀琉斯之踵”，着力打造自身“断代优势”，从“临危应变式”军事技术发展向“超前制变式”军事技术发展转变，构建具有我军特色、适应未来战争要求的先进作战技术装备体系。

聚焦“体系作战”的系统整体性

不论是军事斗争准备还是战争行动，单纯的物质准备或是科技领先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在加强技术和装备建设的同时，加强军事科技思维整体性创新。

对标多维作战力量整合形成复合式思维。从军事科技与其他军事要素的结合上看，军事科技只有与决定军事发展的其他要素相匹配，才能发挥整体效能。这是由军事科学技术本身的协同性特点所决定的。战争不只是一种物质和技术层面上的对抗，而是一种综合实践活动，是物质与意识、人与武器结合在一起的对抗性实践。系统综合的思维方式在信息战条件下显得日趋重要，军事思维日益从个体思维、小群体思维向社会化方向拓展，越来越需要现代军事主体具备更加宏阔的思维视野。因此，军事科技并不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唯一要素，必须与多维化作战力量相匹配、相对称才能发挥应有的军事效应。

服务新型作战样式形成综合集成式思维。在军事实践领域，战争的时空样式得到本质性拓展，军事活动范围进一步扩大，而军事行动时间相应地大幅度缩短，作战行动的精准化程度显著提高，无人作战、非接触作战、精确作战等新作战样式出现，作战对象、作战界限、作战内容等很多传统作战理念都发生了重大变化，人和武器都成为战争的变量，军事科技思维也更加具有集成性、系统性、综合性。一方面，现代高技术条件下体系作战，必须综合运用诸军兵种作战力量和手段，夺取和保持对陆、海、空、天、网以及心理认知空间的全维战场控制。这是由整体战、体系战等为表现形式的联合作战样式的多样性、多维性特点所决定的，是联合行动、联合制胜的必然要求。在信息化联合作战过程中，必须在综合电子信息系统的融合、链接下，将全部作战空间军事力量、各武器装备系统和各作战行动有机聚合成一个系统，形成整体作战力。另一方面，当代军事对抗早已不再局限于军事及战争领域，而是日益向政治、经济、科技、外交、文化等领域延伸。这就要求军事科技思维主体不仅要有军事家的头脑，还要自觉地把军事科学技术发展纳入国家的总体发展之中来认识，把政治思维、经济思维、科技思维、外交思维、国际战略思维等都融入军事科技思维的框架中，从更高层次、更大范围来考虑和谋划军事科技装备建设，围绕新作战样式形成综合集成式思维。

围绕提升“攻防费效比”形成平衡性思维。军事科技思维的整体性，还表现为对进攻性技术装备和防御性技术装备协同发展的重视，也就是表现为攻防兼备的思维特性。进攻和防御是作战行动的两个方面。甚至可以说，现代战争条件下更需要攻防慑止多种手段并用的整体意识。这是因为现代信息化战争，攻防的难易程度和代价都发生了逆转，地利优势和阵地防护的作用意义大大减弱，防御难度和成本也大大增加。以巡航导弹为例，在这项军事技术装备上，攻与防的费效比差已经达到8—14倍。从战争基本矛盾的角度看，军事科技思维也必然体现出攻防慑止兼备的整体特质，要求围绕提升“攻防费效比”形成平衡性思维。

（作者：陈明，国防大学政治学院马克思主义理论系副教授；张韶梅，国防大学政治学院马克思主义理论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