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最著名的五大雄关,每一座关隘都有一首经典古诗相伴,这些诗作值得你一生中至少认真品读一次

发布者:笑对凡尘 2026-7-26 10:10

长城从山脊上蜿蜒而来,又在渤海岸边陡然收住。

风从海面卷上来,裹着咸腥的水汽,扑在青灰色的城砖上。

砖缝里长出的枯草被压得伏倒又弹起,反反复复。

一个穿粗布短衣的人站在城楼下的阴影里,正用一块湿布擦拭长刀上的锈迹。

刀身映出他眼角的皱纹——那是守关的第十七个年头了。

远处,山海关的城楼沉默地矗立着,匾额上“天下第一关”五个大字在暮色里沉沉地压下来。

这座关隘连同另外四座雄关,用石头和血扛起了两千年的风暴。

关与诗,在这片土地上互相成就——石头记住了金戈铁马,诗句留住了人的叹息。

秦始皇不是第一个修长城的人。

早在战国,诸侯国就在彼此的边界上筑起了土墙。

燕国修了,赵国也修了,零零散散的黄土夯筑沿着山脊延伸,挡的是邻国的战车和骑兵。

但真正让这些断墙连成一条线的,是匈奴。

那些从草原深处涌来的骑手不要城池,不要粮草,马背上挂着干肉和水囊,一夜之间可以奔袭数百里。

抢完就走,追都追不上。

秦始皇派蒙恬北击匈奴之后,做了一件前无古人的事:把燕、赵、秦原有的旧墙连接起来,再筑新墙。

西起临洮,东到辽东,绵延万余里。

这不仅仅是墙——沿线的关隘、烽火台、驻军点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预警系统。

烽火一点,消息比马跑得快。

关隘卡住咽喉要道,驻军随时可以出击。

但守关的代价,只有守关的人自己知道。

荒漠里,冬天冷到骨缝里结冰,夏天晒得城墙发烫。

士兵们啃干粮,喝苦水,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张生面孔。

到了明代,长城迎来了最后一次大规模重修。

朱棣迁都北京后,北方的防线成了王朝的命脉。

青砖取代了黄土,城墙加厚加高,全长超过六千公里。

五座雄关,就嵌在这条漫长的防线之上,像五颗钉子,把中原的大门牢牢钉住。

山海关

先看山海关。

河北秦皇岛,燕山从北面压下来,渤海在南面铺开,中间只剩下一条狭窄的走廊。

这道走廊是东北进入华北的唯一通道,山海关就卡在走廊的咽喉上。

关城北倚燕山,南临渤海,山海之间仅数里之遥,真正是“襟连沧海枕青山”。

明代人称之为“两京锁钥无双地,万里长城第一关”——锁的是北京和盛京(今沈阳)之间的通道,钥是打开这把锁的唯一钥匙。

事实上,20世纪90年代的考古发现已经纠正了“明长城东起山海关”的说法——丹东虎山长城才是真正的东端起点。

《明史·兵制》明确记载“东起鸭绿,西抵嘉峪”。

但这并不削弱山海关的地位。

作为京师最后一道屏障,它的得失直接关系着王朝的存亡。

明代二百多年间,清军曾先后八次大举进攻,这座关从未被攻破。

直到1644年。

那一年,李自成攻陷北京,崇祯皇帝在煤山自缢。

镇守山海关的辽东总兵吴三桂,面对着一个无解的困局:关外是虎视眈眈的清军,关内是刚刚夺了天下的农民军。

父亲被李自成扣为人质,爱妾陈圆圆落入对方手中。

四月,李自成亲率大顺军向山海关压来。

吴三桂向清军摄政王多尔衮请降。

四月二十二日,清军进抵山海关外十五里处,先在一片石击溃了李自成的边兵。

吴三桂开关延请,设仪仗,吹螺号,与多尔衮拜天地、结盟约。

关门一开,清军长驱直入。

李自成兵败,退回北京,大顺王朝就此覆灭。

一座从未被攻破的雄关,最终是被自己人打开的。

清代,山海关成为北京与盛京之间的首要关口,“两京锁钥无双地,万里长城第一关”的名号更加响亮。

明代诗人闵珪写过一首《山海关》:“幽蓟东来第一关,襟连沧海枕青山。

长城远岫分高下,明月寒潮共往还。”

短短二十八个字,山海形胜尽在其中。

嘉峪关

视线转向大西北。

甘肃河西走廊,祁连山的雪水滋养出一片狭长的绿洲,绿洲的尽头是戈壁。

嘉峪关就建在嘉峪山麓。

明洪武五年(1372年),征西将军冯胜在此置关设防,筑土城周二百二十丈。

此后历经168年的不断扩建,才成为一座完整的关隘。

关城平面呈梯形,面积33500余平方米,城墙总长733米,高11.7米。

内城墙高9米,垛墙1.7米,6米以下为黄土夯筑,6米以上用土坯加筑。

城楼东为光化门,西为柔远门,均为三层歇山顶,高17米。

东西对称,气势雄伟。

这是明代万里长城的西端终点。

与东端的山海关遥相呼应——一个“天下第一关”,一个“天下第一雄关”。

一个“雄”字,点出了它的分量:这是长城沿线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军事防御体系。

嘉峪关扼守河西走廊咽喉,连接中原与西域。

既是军事屏障,也是丝绸之路上的商道节点。

进入清代,随着疆域向西拓展,嘉峪关的军事职能逐渐减弱,贸易和检查的功能日益凸显。

从西安出发,经兰州、嘉峪关、玉门至哈密,这条商路多用四马大车运货,每车载重1000余公斤,行程需5个月左右。

吐鲁番的棉花、葡萄,准噶尔的羊、马、骆驼,南疆的玉石,都是经此路运往内地。

光绪七年(1881年),中俄《伊犁条约》签订,嘉峪关正式成为通商口岸。

但民间始终流传着一句话:“一出嘉峪关,两眼泪不干。”

出了这道关,就是茫茫戈壁,前路未卜。

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林则徐因禁烟被贬,西戍伊犁。

路过嘉峪关时,这位年近花甲的老人勒住马头,回望中原。

他写下了《出嘉峪关感赋》:“严关百尺界天西,万里征人驻马蹄。

飞阁遥连秦树直,缭垣斜压陇云低。

天山巉削摩肩立,瀚海苍茫入望迷。

谁道崤函千古险?

回看只见一丸泥。”

百尺雄关横亘在西天尽头,万里征人停下马蹄。

飞阁与秦地的树木遥遥相连,城墙压低了陇上的云层。

天山陡峭地立在身侧,瀚海苍茫望不到边。

谁说崤山和函谷关是千古天险?

回头看,嘉峪关不过是一丸泥土罢了。

这是被贬之人的豪迈,也是英雄末路的苍凉。

雁门关

山西忻州,代县以北约20公里,雁门山中的勾注山上。

雁门关得名于雁门山,《山海经》记载:“雁门山,雁出其间,在高柳北。”

这座关隘雄踞于沟通内地与塞外、中原与漠北、农耕与游牧的雁门古道之上。

自然地理位置恰好是暖温带与中温带、半湿润地区与半干旱地区的分界线。

历史最为悠久、战争最为频繁、知名度最高、影响面最广——因此被誉为“中华第一关”。

自古便有“天下九塞,雁门为首”之说。

最早在这里留下名字的是赵国名将李牧。

他奉命常驻雁门,曾率军诱敌深入,大破匈奴十余万骑。

此后十余年,匈奴不敢犯赵。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派蒙恬率兵三十万从雁门出塞,北击匈奴,收复河南之地(今河套地区),把匈奴赶到阴山以北。

汉代,卫青、霍去病、李广都曾从雁门关出兵北伐。

“飞将军”李广在做代郡、雁门、云中太守时,先后与匈奴交战数十次。

但他一生未封侯。

元光六年(公元前129年),李广率万余骑出雁门击匈奴,因众寡悬殊,负伤被俘。

匈奴单于下令“得李广必生致之”。

李广佯死,趁隙跃起夺马而逃。

但这次大败让他彻底失去了独立领兵的机会。

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六十岁的李广随卫青出击匈奴,途中迷路,未能及时会合。

按律当审。

李广不愿受刀笔吏的羞辱,拔刀自刎。

雁门关见证了他的辉煌,也见证了他的末路。

宋代,雁门关与杨家将的名字紧紧绑在一起。

杨业、杨延昭父子在此驻守多年,与辽军反复拉锯。

至今雁门关上仍建有“靖边寺”,纪念李牧戍边保民的功绩。

金末元初,文学家元好问路过雁门关,写下《雁门关外》:“四海于今正一家,生民何处不桑麻。

重关独居千寻岭,深夏犹飞六出花。

云暗白杨连马邑,天围青冢渺龙沙。

凭高吊古情无尽,空对西风数去鸦。”

此时天下已定,四海一家,但站在千寻岭上的重关前,望着西风中飞过的寒鸦,吊古之情仍然无尽。

玉门关

甘肃敦煌西北约90公里,戈壁滩上一座方方正正的土城,孤独地立在天地之间。

这就是玉门关——更准确地说,是汉代玉门关的遗址,俗称“小方盘城”。

因西域输入的和田美玉取道于此而得名。

汉元封四年(公元前107年)置关。

现存关城南北长26.4米,东西宽24米,高9.7米,夯土筑成。

西、北两门,面积约630平方米。

周围散落着营垒和烽燧的遗迹。

在长约45公里、宽约0.5公里的区域内,以小方盘城为中心,分布着2座城堡、20座烽燧、18段汉代长城遗址。

这里是中原通往西域的门户,也是丝绸之路上的通商口岸,负责征税、缉私、保护商旅。

曾随丝绸之路的三通三绝而屡次兴废。

汉代之后,中原政权纷争,敦煌战乱不断。

到隋唐时期,关址几经改徙。

明代以后,玉门关彻底废弃,只剩下戈壁滩上的小方盘城。

真正让玉门关永生的,是一首诗。

王之涣的《凉州词》:“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二十八個字,写尽了边塞的苍凉。

孤城、高山、羌笛、杨柳——春风都吹不到的地方,人的思念又能抵达多远?

明代杨慎在《升庵诗话》中说:“此诗言恩泽不及于边塞,所谓君门远于万里也。”

一座早已废弃的土城,因为这首诗,成了中国文化中一个永恒的意象。

诗在,关就在。

剑门关

最后一关在四川。

广元市剑阁县,四川盆地北部,剑门山横亘于此。

两座山峰如刀劈斧砍,相对而立,平地拔高150多米,长500多米。

两崖之间仅一线天光,底部宽50多米。

三国蜀汉时期,丞相诸葛亮率军伐魏,路经大剑山,见群峰雄伟、山势险峻,便令军士“凿石架空为飞梁阁道”。

又在大剑山峭壁中断处,倚崖砌石为关,设阁尉,置戍守。

因其状如门,称剑阁,又称剑门关。

诸葛亮在大小剑山之间架筑三十里飞梁阁道,设关守卫。

这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出处。

剑门关立关伊始,便成为“蜀北屏障,两川咽喉”。

蜀汉景耀六年(263年),诸葛亮的衣钵传人姜维退守剑门,以少量蜀军抵御魏将钟会的十万大军。

关楼险固,易守难攻,钟会久攻不下,准备撤军。

可惜另一路魏将邓艾从阴平小道凿山开道,奇袭成都。

后主刘禅出降,姜维在剑门闻讯,最终也无力回天。

剑门关守住了关,却没有守住国。

自诸葛亮设关以来,1700多年间关楼屡毁屡建。

“一关失,半川没”的说法流传至今。

唐代李白在《蜀道难》中写道:“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杜甫也写过《剑门》:“惟天有设险,剑门天下壮。

连山抱西南,石角皆北向。

两崖崇墉倚,刻画城郭状。

一夫怒临关,百万未可傍。”

两位诗坛巨擘,一前一后,用诗句为剑门关立下了不朽的丰碑。

五座雄关,五段历史。

山海关的城楼依旧雄伟,青砖灰瓦,匾额高悬,游客络绎不绝。

嘉峪关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铁青色的光,三层城楼飞檐凌空,雄浑壮丽。

雁门关的靖边寺里香火不断,纪念着两千多年前那位大破匈奴的将军。

玉门关只剩下一座土城,南北26米,东西24米,孤零零地立在敦煌西北的戈壁上。

风沙一年年地磨,城墙一年年地矮。

剑门关的两座山峰依旧对峙如门,一线天光从崖缝里漏下来。

这些关隘曾经守护过农耕文明的麦田和桑麻,守护过丝绸之路上的商队和驼铃,守护过无数普通人的家园和性命。

关隘不只是砖石——每一块砖都垒过一代人的命。

两千年的风从关上吹过,吹走了守关的士兵,吹走了过关的诗人,吹不走的是石头里嵌着的那股劲儿。

站在山海关的城楼上往下看,渤海的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那个擦刀的士兵已经不在世上了,但他的刀——或者他擦刀的那个动作——还在某块砖的影子里活着。

风从海上来,带着咸腥,扑在城砖上。

砖缝里的枯草伏倒又弹起,反反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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