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心脏里的小孔，为何诱发多年难治偏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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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播医疗剧《问心2》第34集中，马村长被顽固性偏头痛折磨十几年，跑遍神经内科、骨科、眼科，头颅CT和核磁共振通通正常，直到心内科医生用心脏检查揪出元凶——卵圆孔未闭（PFO）。一个心脏上的小孔，怎么会引起头痛？剧中情节是艺术夸张还是真实存在？

“中国结构周2026”期间，《全民健康大讲堂》联合苏州工业园区东方华夏心血管健康研究院推出“问心计划”系列科普，特邀国内七位心血管权威专家，围绕PFO与偏头痛的关联、诊断筛查、封堵手术适应证、术后管理及过度医疗争议等话题展开深度科普。

专家强调：PFO在人群中发生率高达20%-30%，但绝大多数人终身无症状；对于不明原因偏头痛或中青年卒中，PFO是必须排查的“嫌疑犯”；诊断需规范、手术需谨慎，既不要“视而不见”，也不要“逢孔必堵”。

Q1：临床中会碰到像马村长这样查无原因的偏头痛患者吗？他们常走哪些弯路？

姜小飞教授 珠海市人民医院：

非常常见。偏头痛是全球第二大常见的神经系统失能性疾病，我国患病率约9.3%，患者常辗转神经内科、疼痛科、骨科、眼科，反复做头颅CT、磁共振、脑电图，结果均正常。许多医生会归因于压力、睡眠、颈椎或情绪，患者往往试遍止痛药、针灸、推拿，折腾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被推荐到心内科。其实，部分患者发作前有视物模糊、畏光等先兆，或与体位变化、用力动作相关，这些线索常被忽略。只要多问一句“头痛时有没有诱发因素”，就可能早几年揪出PFO。

Q2：PFO和偏头痛是什么关系？心脏小孔为何导致头痛？

周陵教授 南京市第一医院：

PFO在咳嗽、打喷嚏、用力排便时，右心房压力骤升，使未闭的卵圆孔被动开放，含低氧、微血栓、5-羟色胺、缓激肽等血管活性物质的静脉血直接进入左心，再随体循环到达脑部。这些物质可刺激三叉神经血管系统，引发皮层扩散抑制，从而诱发偏头痛，甚至导致隐源性脑卒中。流行病学显示，先兆偏头痛患者中PFO检出率高达40%-60%，但两者并非必然因果，部分研究也发现封堵术后偏头痛未完全消失，提示可能存在其他共同通路，机制仍在深入探索中。

Q3：卵圆孔是什么？胎儿期有什么作用？出生后为何应闭合？

周达新教授 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

胎儿时期，肺未工作，母体含氧血经脐静脉进入右心房，因右房压力高于左房，血流通过卵圆孔（第一房间隔与第二房间隔之间的裂隙）直接进入左心房，供应全身。出生后，婴儿第一声啼哭、肺膨胀，肺循环建立，左心房压力迅速超过右心房，将第一房间隔推向卵圆孔，形成功能性闭合，多数在3岁内，少数延迟至5-10岁完全解剖闭合。若3岁后仍未闭合，即为PFO。在成年人中，当右房压一过性超过左房压时（如用力、憋气），这个“活瓣”会被冲开，缝隙处血流缓慢，极易形成原位微小血栓，脱落后可随血流造成脑梗或内脏梗死。

Q4：PFO会遗传吗？家人确诊后其他成员需筛查吗？

白元教授 上海长海医院：

PFO本身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遗传病，但家族聚集性确实存在。我们的研究团队曾对先证者的一级亲属进行筛查，发现其子女或同胞中PFO检出率较对照组显著升高，尤其当先证者伴有房间隔膨出瘤时。我亲自接诊过一家三代均有PFO且均出现偏头痛的案例。因此，如果家人因PFO发生了明确临床事件，那么其他亲属去心内科做一次发泡试验是合理的，即使没有症状，也能获得基线信息，提高日常警惕，但不需要过度紧张。

Q5：PFO、房间隔缺损、室间隔缺损如何区分？

彭小平教授 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用“两室两厅”比喻很形象。房间隔缺损是左右心房之间的“承重墙”先天缺了一块，缺口常较大，血流持续从左向右，导致右心负荷增加；室间隔缺损是左右心室之间的墙有洞，由于左右心室压差大，分流量大且持续，易早期发生肺动脉高压和心衰。而PFO不是“墙上的洞”，而是“两扇门之间的缝”——平时左房压高于右房，门关着，只在右房压瞬间升高时才短暂开启。所以PFO的分流量是动态的、间歇性的，症状也多与诱因相关，三者解剖和病理生理截然不同，治疗方案也完全不同。

Q6：PFO为何易漏诊？常规体检能查出来吗？

潘文志教授 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

漏诊首因是“想不到”——很多神经科、急诊科医生不熟悉PFO与偏头痛、脑梗的关联，除非有心内科会诊。其次，常规体检项目如心电图、胸部X线、普通经胸超声（未做发泡）均无法检出PFO，因为PFO在静息下常处于关闭状态，彩色多普勒也难以捕捉。只有医生主动开具“右心声学造影（发泡试验）”或“经食道超声”才能确诊。另外，部分基层医院没有开展发泡试验，也导致患者要到大城市才能确诊，这仍是医疗资源分布不均带来的现实难题。

Q7：偏头痛中多少比例由PFO引起？所有偏头痛都要查吗？

姜小飞教授 珠海市人民医院：

目前缺乏大规模前瞻性数据给出“PFO导致偏头痛”的确切比例，但先兆偏头痛患者中PFO检出率可达50%-60%，而无先兆者约为20%-30%，与普通人群接近。因此，我们绝不推荐所有偏头痛都查PFO，否则会过度诊疗。中国专家共识明确针对三类情况：①偏头痛持续1年以上，每月发作≥2次，经≥3种常规预防药物治疗无效；②偏头痛伴有先兆，且已出现脑白质损害或腔隙性梗死；③发作与瓦氏动作相关，如用力、咳嗽时诱发，且排除其他病因。符合这些条件者，建议积极筛查。

Q8：封堵器材质？会排异吗？需取出？能用多久？

张晓春教授 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

传统封堵器为镍钛合金骨架+聚酯或聚四氟乙烯阻流膜，这些材料与人体组织相容性佳，全球应用已超30年，长期随访显示99.5%以上无严重不良反应。极少数镍过敏者可做皮肤贴肤试验预判。近年来，生物可降解封堵器上市，植入后逐渐水解为二氧化碳和水，约2年完全消失，避免了金属异物长期存留的心理负担。无论哪种，植入后内皮细胞会在数周至数月内覆盖其表面，最终与心脏结构融为一体，故不需取出，也不限使用年限，终身有效。

Q9：所有确诊PFO都要手术吗？什么情况建议手术？

周陵教授 南京市第一医院：

绝对不。手术适应证需三个条件叠加：①有明确症状——如反复发作的致残性偏头痛（每月≥3天影响生活）、或已发生隐源性卒中/TIA、或磁共振显示多发栓塞灶；②发泡试验提示中，大量右向左分流（≥Ⅱ级），且经食道超声证实PFO存在并排除其他栓塞来源；③患者经充分药物保守治疗无效，且本人知情同意、意愿强烈。反之，若仅为少量分流、无症状或症状轻微，则无论PFO解剖如何，均首选观察和药物治疗，不必手术。对于心理极度焦虑但无症状的患者，经过身心科评估和医患共同决策后，若仍坚持，也可谨慎考虑，但必须了解获益不确定性。

Q10：PFO封堵术风险和并发症？手术成熟度？

周达新教授 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

围手术期主要并发症包括：穿刺点血肿、一过性心律失常、封堵器脱落或移位、心包积液或心包填塞。远期并发症有封堵器表面血栓形成、新发房颤。总体而言，该手术已开展逾20年，全球年手术量超10万例，技术成熟，安全性良好，但要求术者经验丰富，建议在有结构性心脏病介入资质的三甲医院进行。

Q11：术后恢复时间？运动注意事项？需长期服药吗？

张晓春教授 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

术后股静脉穿刺点需加压包扎，卧床6-12小时，24小时后可下地轻度活动，1周内避免伤口沾水。抗血小板治疗：金属封堵器常规服用阿司匹林+氯吡格雷（或替格瑞洛）6个月，之后改为单药阿司匹林至1年；可降解封堵器目前推荐双抗6个月以促进内皮化。运动方面：术后1个月内禁止剧烈运动、举重、潜水、跳水、蹦极等增加腹压或冲击性活动；1-3个月可进行慢跑、快走、瑜伽等中低强度有氧运动；3-6个月可逐步恢复健身、游泳（但避免憋气）；6个月后复查食道超声确认内皮化完成，无残余分流，即可恢复正常所有运动。

Q12：年轻人不明原因中风与PFO有关吗？哪个年龄段需要警惕？

白元教授 上海长海医院：

高度相关。据统计，在

Q13：PFO封堵术后偏头痛能完全消失吗？多久见效？

潘文志教授 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

这是患者最常问的问题。国内外多中心研究汇总显示，术后约75%-80%的患者偏头痛发作频率减少≥50%，其中约40%-50%可达到完全无发作；但仍有20%-25%效果不明显。效果出现时间个体差异大：多数在术后1个月内明显改善，部分因封堵器机械刺激或内皮化反应，前2个月可能症状反而暂时加重，到3-6个月后才逐渐好转。因此，术前必须向患者说明，手术的目的是“减少痛苦程度和发作频率”，而非“根治偏头痛”，且效果无法预先保证，需理性看待。

Q14：复杂PFO封堵方案与普通有何不同？

彭小平教授 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普通PFO隧道短（

卵圆孔未闭不是罕见病，也不是“得了就要命”的病——它存在于20%-30%的人群中，绝大多数人终身无事。但如果你或家人正被不明原因的顽固头痛困扰，或者在年轻时发生脑梗却找不到原因，请记得给心脏做一次发泡实验。科学的筛查、规范的诊断、谨慎的手术决策，才能让PFO这个“隐形通道”从元凶变回“正常变异”。

专家特别提醒，任何有创操作都存在过度使用的可能，尤其当某种技术被影视剧热炒后，患者求治意愿大增。为此，我国已发布《卵圆孔未闭相关卒中预防中国专家指南》和《PFO相关偏头痛介入治疗共识》，明确列出适应证。手术必须基于症状、分流量和患者意愿三者统一，不要看了一个电视剧就急着去“堵洞”。

记住：不是所有PFO都要堵，也不是所有偏头痛都怪PFO——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医患共同决策，才是通往健康的正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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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闻记者 许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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