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儿》：800小时的记录，书写Z世代的“奥德赛时期”

这些年，“奥德赛时期”成为年轻人中的热词——告别校园，却尚未完成真正的成年过渡，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独自航行，没有现成的航海地图，前路遍布未知风浪。即将于9月12日上映的纪录电影《浪花儿》，就把镜头对准了这段茫然、真实、很少被完整记录下的青春旅程。

8月22日，《浪花儿》开启上海点映活动，导演齐炎焱与片中主人公映后交流，和现场观众一同回望这一代年轻人“还未靠岸，却始终在航行”的真实青春。

《浪花儿》斩获第九届平遥国际电影展费穆荣誉·评审荣誉，四年陪伴式跟拍，完整捕捉雅琴、王炯两位普通大学生和身边朋友们走出象牙塔之后，在求职、创业、亲密关系、家庭羁绊中跌撞求索的日与夜。

《浪花儿》上海路演现场

“脆皮”年轻人，在经历什么

故事的开端，雅琴、王炯还是对未来满怀热望的应届毕业生。雅琴向往广阔世界，一心想要靠自主创业实现自我；性格开朗的王炯怀揣着纯粹的暗恋，也做过报考德云社的尝试，两个人都渴望挣脱原生家庭的期待，证明自己的价值。可毕业之后，理想迅速撞上坚硬现实：求职碰壁、租房窘迫、创业受挫、深夜独居的孤独、家人的催婚与不解、失恋之后漫长的自我重建轮番袭来。曾经口中“我的青春还很长”的少年，慢慢说出“不敢想那种太美好的事情了”的叹息。影片不回避那些细碎、狼狈的瞬间：出租屋里的迷茫深夜、和父母争吵崩溃的对话、面对人生选择时的犹豫徘徊。它不去制造戏剧冲突，也不强行给予鸡汤式的答案，只是静静记录下两个年轻人从意气风发，到被现实反复打磨的完整心路。

《浪花儿》剧照

片中主人公是齐炎焱的大学同学的学生。偶然说起一场云南考察之行，她也共同前往。原本以为只是一次短暂交集，分开之后，年轻人依旧愿意持续向她袒露生活。待到秋招来临，扑面而来的迷茫、焦灼、痛苦深深触动了导演。她记得自己读书时，“整个年级就只有一个女生有过想要延毕的念头，可眼前的这批年轻人，很多人都深陷这种情绪。”齐炎焱开始追问，究竟是时代发生了变化，还是外界贴给年轻人“脆皮”之类的标签遮蔽了真实处境？“那些给年轻人贴标签的人，自己也曾年轻过。”她不愿停留在主观的揣测，于是决定拿起摄影机走到年轻人身边，用影像还原真实：“不光是让我自己了解，也让更多想要了解年轻人的人，看见他们真实的困境与心声。”

导演齐炎焱

海量素材沉淀出这部厚重的纪实作品。映后齐炎焱透露，历时四年跟拍累计积攒近800小时原始素材，初剪版本长达28小时，经过11小时、7小时、5小时多轮反复删减，最终凝练成124分钟的成片。

随着拍摄时间越来越长，年轻人们经历起伏，工作并不顺心，追梦路上的起伏都是令人唏嘘的成长，作为纪录片，《浪花儿》有足够的戏剧性，让观众跟随人物命运一会欢笑一会心碎。导演坦言自己没有“上帝视角”，不去强行编排人物命运走向，也不刻意追求闭环的戏剧故事线。选择雅琴，是想要记录一条毕业后自主创业的道路；选择王炯，则是被他在现实时代里那份格外纯粹、珍贵的暗恋所打动，无论结局如何，这份赤诚本身就值得被留存。

《浪花儿》剧照

片名“浪花儿”，也是对Z世代奥德赛时期精妙的隐喻。“每一个时代如同浪潮，每一个个体就是一朵浪花，浪花是经过碰撞、撞击才形成的。”齐炎焱在现场阐释片名寓意，年轻人成长路上必然伴随着磕磕碰碰，过程里有痛苦、有焦虑，但当回望这段历程，所有经历都变得五彩斑斓。

真诚和信任让镜头捕捉到真实的人物

除了导演，映后现身的主人公雅琴，距离拍摄时已经毕业七年。影片中，她从一开始毕业的意气风发，到中途面对朋友们不断地离散，进入职场，从小白做起，一面用自己的天真感染力“开疆拓土”，一面也在高敏的内耗中逐渐让情绪失控。

如今回望那一段时期，雅琴坦言，纪录片镜头长期介入自己的生活，但并没有带来压迫感。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彼此真诚的信任，让她在镜头前完全卸下伪装。“镜头对着我的时候，让我有很多机会去练习表达自己。”时至今日，她坦言依旧属于高敏感性格，但最大的改变，是学会接纳自我、和自己和解，走向自洽：“焦虑不是没有来由的，一定要去正视自己。”她也希望看完影片的观众，也能够寻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节奏。

主人公雅琴

不同于很多纪录片追求把摄影机彻底隐藏，《浪花儿》的摄影机在场感十分鲜明，导演时常以采访者身份介入对话，拍摄对象清晰感知镜头的存在。有观众就此抛出疑问。齐炎焱有着自己的纪实创作观念：“真正藏起镜头，第一不可能，而且我认为这个观念在实际操作中可能不太对。”在她看来，强行隐匿镜头，反而会剥夺被拍摄者的安全感，很难袒露真实自我；比物理上隐藏机器更重要的，是让拍摄对象感到松弛安全，能够自在袒露内心。前期充分沟通、真诚的彼此信任，让片中出镜的每一个人物都得以讲真实的状态交付给摄影机。

七年后的雅琴

不少现场观众看完影片印象最深的，是镜头大胆深入主人公的家庭内部。观众留意到，片中既有雅琴和父亲促膝长谈、双双情绪崩溃的沉重场面，也有王炯家中轻松诙谐的家庭日常，幽默通透的母亲与儿子之间松弛的相处模式，也映照出人物性格的底色。

《浪花儿》剧照

事实上，电影作为对年轻人一段时期的记录，不少线索戛然而止，有些疑问没有答案，这恰恰对应现实人生本来的模样。片中的年轻人，没有迅速抵达世俗定义的“上岸”终点，会迷茫、会受挫，但依旧一次次重新出发。正如平遥电影节授奖词所言：“每一朵浪花都涌动着一条江河。《浪花儿》记录年轻一代的奔赴和抉择，在丰富的场景和关系中，展现了生动真切的心灵和性格。”

纪录电影《浪花儿》将于9月12日全国上映。

澎湃新闻记者 陈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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