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持续时间最长的实验室实验已有近百年历史

发布者:上下五千年 2026-1-22 10:08

当全世界都在追逐量子计算的毫秒级突破和人工智能的瞬时生成速度时,在澳大利亚昆士兰大学的一间实验室角落里,一项看起来有些“迟钝”的实验正静静地迎来它的第99个年头。

这里没有闪烁的LED灯,没有复杂的线路,只有一个被玻璃罩保护着的漏斗,里面装着一种看似坚硬如石、实则极其粘稠的黑色物质——沥青。

这就是著名的“沥青滴落实验”,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的世界上持续时间最长的实验室实验。

它的存在仿佛是对现代快节奏科学的一种无声反讽,提醒着我们:有时候,揭示真理不需要加速器,只需要难以置信的耐心。

看似静止的流动:一场百年的粘度测试

这一切始于1927年,当时的物理学教授托马斯·帕内尔为了向学生们证明一个反直觉的物理概念:有些物质在室温下看起来是固体,甚至像石头一样硬,一锤子下去会碎裂,但它们本质上其实是流动性极差的液体。

(昆士兰大学)

为了证实这一点,帕内尔加热了一份沥青样本,将其倒入密封的玻璃漏斗中,然后——这一步至关重要——他让它冷却了整整三年。

1930年,帕内尔剪断了漏斗的底部,那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开启了这场跨越世纪的慢动作马拉松。

对于这一实验的主角沥青而言,时间的概念似乎被拉长了。

它的粘度大约是水的1000亿倍,这意味着如果你盯着它看一整天,甚至一个月,你也无法察觉到任何变化。

然而,在重力的永恒牵引下,它确实在流动。

第一滴沥青花了整整八年时间才从漏斗口通过重力这一关卡,最终坠落到下方的烧杯中。

随后的几十年里,这种黑色的眼泪以大约每十年一滴的节奏缓慢落下,仿佛是地球深处的时钟在缓慢地报时。

这不仅是一个演示实验,更是一场关于流变学的现场教学。

科学家们通过观察滴落的间隔,计算出了沥青在不同环境条件下的流动特性,这种极其基础的数据对于理解复杂流体行为具有意想不到的参考价值。

错过的瞬间与命运的玩笑

这场实验最充满戏剧性,甚至带有一丝荒诞色彩的地方在于:尽管已经有9滴沥青落下,但竟然从来没有任何人亲眼目睹过那一瞬间。

在用新烧杯替换装满的烧杯之前进行的沥青滴落实验。(UQ/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3.0)

这仿佛是量子力学中的某种诅咒:当你在观察时,它静止不动;当你转身离开,它便悄然坠落。

第一任守护者帕内尔教授直到去世也未曾目睹这一奇观。

接力棒传到了约翰·梅因斯通教授手中,这位守护了实验长达52年的物理学家,与“看见滴落”这一愿望展开了半个世纪的捉迷藏。

最令人扼腕的一次发生在2000年,当时为了迎接那期待已久的一滴,实验室特意架设了摄像机进行24小时监控。

然而,就在关键时刻,一场突如其来的雷暴切断了电力,摄像机停止工作了短短20分钟。

正是这命运般的20分钟,让全人类再次错过了见证这一物理学奇观的机会。

当电源恢复,画面重新亮起时,那一滴沥青已经静静地躺在烧杯底部,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人类技术的脆弱。

梅因斯通教授直到2013年去世,都未能亲眼见到这一幕,这成为了科学史上最著名的遗憾之一。

现代科技下的全天候守望

如今,这项实验已经进入了数字化时代,成为了全球互联网上的一个“网红景点”。

现任守护者安德鲁·怀特教授肩负起了新的使命,实验室安装了多角度的高清摄像头,并通过网络向全球进行实时直播。

成千上万的科学爱好者会时不时地登录网站,盯着那个静止不动的黑色漏斗发呆,期待着成为那个见证历史的幸运儿。

然而,实验环境的变化给预测带来了新的难度。

在上世纪80年代之前,由于没有空调,实验室的温度随季节波动,夏天较快,冬天较慢。

后来为了保护珍贵的标本,大楼安装了空调系统,恒定的室温反而让沥青的流动变得更加缓慢和稳定。

第九滴沥青是在2014年落下的,当时因为更换下方已满的烧杯,导致这一滴在接触到底部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完全断裂,而是依然与漏斗口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最终不得不通过人为干预切断。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正在形成的第十滴上。

根据目前的流动速度和形状推算,科学家们预测这激动人心的一刻极有可能发生在2020年代的中后期。

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液体的实验,它已经演变成了一种文化符号。

它告诉我们,在这个甚至连视频都要倍速播放的时代,仍然有一些事情值得我们慢下来等待。

这种近乎偏执的坚持,恰恰是科学精神中最迷人的一部分:为了探究世界运行的本质,无论过程多么漫长,无论结果多么微小,都值得一代又一代人用生命去守望。

当第十滴沥青最终挣脱束缚,坠入杯底的那一刻,它所发出的声音或许微不可闻,但在科学的长河中,那必将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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