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利李书福：汽车产业是没有尽头的马拉松

近日，吉利控股集团董事长李书福辞任吉利汽车控股有限公司董事会主席及执行董事职务，将这家上市公司接力棒交给职业经理人团队。作为我国最早一批民营汽车企业，吉利汽车在核心技术自主研发、海外并购布局等领域走在前列。本报记者在浙江台州专访李书福，听一听这位民营汽车行业的“长跑者”在交棒之际，对穿越周期、企业传承与全球化发展的思考。

——编 者

“企业持续保持旺盛的战斗力、竞争力，需要不断地有年轻的力量进入主要岗位”

问：吉利为何能够穿越周期、走在行业前列？

答：吉利是中国改革开放的见证者和受益者，在重大的历史机遇面前，要抓住机会。成立40年来，我们的产品从电冰箱零部件拓展到电冰箱、建材装潢材料，再到摩托车、汽车，现在成为具有全球竞争力的跨国汽车企业，我们将国家战略导向与企业经营深度融合，充分激发企业经营管理层和全体员工的积极性与创造性。

问：吉利提出2030年全球总销量600万辆，跻身全球车企前五，挑战这一目标的底气何在？

答：这是一个高度竞争的产业，汽车产业是没有尽头的马拉松，每天都在你追我赶，拼搏向前。

我们一直在打基础、练内功，通过自主创新、海内外并购，尤其是在技工培训等各种人才培养方面，下了很大决心，投入了大量的资金，逐渐积累起人才优势、技术优势，形成了独具特色的企业制度和文化。这些都是资源和实力，让我们有能力把想法变成现实。

问：您刚刚辞任上市公司的董事会主席、执行董事，交由跟您一起创业的安聪慧接棒，为什么在吉利汽车交出最好半年报的节点交班？

答：企业传承与价值取向决定企业能走多远。人是企业文化传承的关键。企业持续保持旺盛的战斗力、竞争力，需要不断地有年轻的力量进入主要岗位，不断推动和牵引企业向前发展。

吉利要成为百年基业的国际化企业，必须健全现代化治理架构，搭建充满生机活力、有理想追求、能够持续带领企业朝前发展的职业管理团队，而最合适的职业管理团队就是在内部成长起来的，他们最能代表并持续激发企业的“精气神”。现在吉利汽车处于相对比较好的阶段，让好势头长期保持下去，需要在关键的时刻做出正确的安排。

“汽车一定要以安全作为最基本的设计、制造和服务理念”

问：当前汽车行业存在非理性竞争，比如一些“激进式”创新设计未经充分验证就装车应用，您如何评价这种“短平快”造车？

答：走捷径、抄近路，搞“短平快”造车，我觉得不会成功。汽车是关乎生命安全的严肃产品，不仅关系到车主安全，还关乎其他交通参与者的安全。所以，汽车一定要以安全作为最基本的设计、制造和服务理念。

设计一辆汽车必须遵照严格的开发流程，从策划设计、工程制造、供应链到投产准备，跳过任何一个流程都会埋下安全隐患。根据我们的经验，一辆汽车的研发没有3年甚至5年就投放市场，它的成熟度、耐久性和可靠性都可能存在隐患。这是我们对安全的敬畏。

问：中国车企应该如何共同维护公平、清朗的舆论环境？

答：汽车产业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产业，营造公平透明的竞争氛围对产业的健康发展至关重要。做得好不如说得好，这确实伤害了干实事人的感情。吉利坚持一切经营活动都不得触碰法律的红线和道德的底线，严格规定不能有水军，不能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这是企业的底线。

中国汽车工业走到今天是很不容易的，怎么让中国汽车工业避免内卷，发展得更好，走得更加平稳，更加受人尊重，是保障行业可持续发展的关键。在良性竞争的同时，大家又能够相互支持、相互帮助、相互提醒、相互合作、共同进步，需要汽车公司各方面的管理都依法合规。

“要跟全世界的汽车同行共享产能，分享市场，共享成果”

问：中国车企应如何完成从产品出海到生态共建的跨越？

答：全球汽车市场总量基本固化，大家都想抢市场份额。中国汽车有性价比优势，但如何让人家欢迎中国汽车公司去建厂、去销售？不同的企业有不同的办法。吉利走的是一条合作共赢、共同发展的道路。不会新建工厂，不会新建产能，而是要跟全世界的汽车同行共享产能，分享市场，共享成果。

有些市场可以直接销售产品，有些市场必须本土化发展。一定要让那些有市场需求又希望发展自己汽车工业的国家感受到，我们的到来是一种帮助、一种支持，真正实现合作共赢。我们要非常友好、非常诚实地和各国政府、人民以及汽车同行沟通，这是开拓全球业务的基本理念。

问：当年吉利从福特手中收购沃尔沃，近期又与福特合作运营西班牙生产基地。从收购到共享产能，您的心境和整个行业环境发生了哪些改变？

答：做生意既要实现合作共赢，又要使合作各方心情舒畅，成为商业伙伴、商业朋友。当年收购沃尔沃就是这样。

福特在西班牙的工厂产能利用率不足，闲置产能刚好适合生产银河这类相对平价的车型。我们就提出能否共享这部分产能，经过讨论，双方达成了协议。

“在快与稳之间找平衡，一步一个脚印开拓新天地”

问：吉利在绿色甲醇赛道上耕耘了20余年，这种坚持背后有怎样的考量？

答：在甲醇汽车和绿色甲醇能源的开发研究上，我们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甲醇是“液态的氢和电”，储运成本低且能充分利用西部的风光与煤炭资源。吉利深耕20余年，就是希望用这项技术探索一条务实可行的新路径，助力实现能源安全。

这也是企业自身发展战略的需要，一个企业要想长期可持续发展，总得要有自身优势的技术路线。

问：吉利为何喜欢办学？这种自建人才库的模式，对提高企业竞争力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答：当时在浙江台州几乎找不到汽车工程技术人员，也找不到技师技工方面的产业工人，我们要在这个地方生产汽车确实不容易，没有人才我们就要自己培养人才，就建起了学校。后来一步一步在其他地方，只要吉利有工厂，我们都尽最大可能把技师技工学院建起来，一边培养人才，一边发展汽车产业。学校为企业的发展提供了非常有力的人力资源支撑。

问：中国汽车工业要锻造出穿越周期的全球竞争力，当前最亟待破解的难题是什么？

答：我们要巩固和拓展中国汽车工业来之不易的好局面，进一步解决核心技术“卡脖子”问题，进一步提高企业的品牌美誉度和附加值，这需要一个过程。今天，中国汽车工业在西方眼里已经是一个奇迹，但我们不能骄傲自满，应该知道自己的缺点短板在哪里。

大家要共同努力，把短板补上。当前，全球汽车工业竞争更加激烈，怎么继续做出好成绩？我想，解决这个问题没有灵丹妙药，只能一点一滴去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在快与稳之间找平衡，一步一个脚印开拓新天地。